杜鹏:漫长的“春梦”——从《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回望余华的写作| 上海文化·新刊

漫长的“春梦”——从《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回望余华的写作 


作为一位成名作家,余华始终是以一个积极求变的形象出现在文坛。余华早年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对小说形式的追求上;进入中年之后,余华又开始将注意力聚集在历史记忆,尤其是对于苦难的记忆;到了后来,余华又开始通过将小说“扩容”的方式,向新闻事件敞开。到了这本《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余华则将目光聚焦到了一个带有景观色彩的“事件”,或者说是一场“春梦”。故事内容很简单,讲的是私生活糜烂的家装公司老板卢克明,随着地产经济的发展而发家致富,中间遇到了帮助他的贵人劲哥,最后随着地产泡沫的破灭而导致企业破产。尽管如此,卢克明依然能通过向自己的部下“下套”的方式全身而退,最后成功回归到了家庭。从观感上而言,与其说《卢克明的偷偷一笑》是一部小说,不如说是一部都市狗血网剧在纸上的“转译”。早在十几年前,有论者曾犀利地指出《第七天》里掺杂了“*丝男逆袭女神”式的“春梦”,那么在《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当中,余华不仅没有能从这场漫长的“春梦”中醒来,反而让这场“春梦”有了一个“混 蛋全身而退回归家庭”的续集。

“透支”是《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中的“关键词”,可以说整部小说都是靠这个词来推动的。在现代汉语里,“透支”有开支超过收入,提前消耗的含义。书中的开篇第一句就出现了“透支”,将“透支”比作卢克明和妻子蓝英之间的性关系。从这个词可以看出余华在这部小说中的“野心”,也就是通过发明“新词”的方式来进行小说形式上的突破。但是,或许是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透支”不仅没有让这部小说的叙述呈现出新意,反而是让人有种审美疲劳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对自己讲段子的能力太过自信的缘故,整部小说几乎都是余华一个人的“脱口秀”,充斥着各种往往是酒桌上才能见到的“荤段子”。在这里,我要提前声明的是,作为“脱口秀”爱好者,我本人对“荤段子”没有那么强的排斥心理。我也不认为“荤段子”和文学艺术有着根本上的矛盾。在很多文学经典中,如拉伯雷的《巨人传》等,“荤段子”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小说的活力。如果说一本小说是一锅汤,那么荤段子的功能就接近于调料。这锅汤是否是好汤,调料虽然很关键,但是更关键的还是汤的食材。然而,在《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这锅汤里,不知道是因为食材不够新鲜,才拼了命的加调料;还是食材很好,却被调料夺取了原有的味道。总而言之,“荤段子”不仅没有达到丰富这本书的表现力,反而从某种程度上“透支”了小说的价值。先以小说的开头为例:


卢克明与妻子蓝英上次“透支”是在十年前。“透支”是他们两个人的行房暗语,每次都是卢克明启动,蓝英挂挡。这个暗语是婚前的,他们没有去踩刹车,于是“透支”在婚后继续行驶。


在这里,余华对卢克明和蓝英的性生活进行了机械化的处理。结合整部小说的效果来看,像“启动”“挂挡”“刹车”这样的调侃方式几乎把整部小说的“梗”提前“透支”了,之后再多的“梗”也无非就是相同的招式重复使用而已。尤其是“卢克明启动”“蓝英挂挡”这样的描述,让小说的人物塑造变得像提线木偶一样呆板和无聊。记得汪曾祺在回忆沈从文的时候说,沈从文在教创作的时候最喜欢强调小说要贴着人物写。那么从小说的开头可以看出,余华在创作这部作品的时候可以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有贴着人物写,反而让人物贴着因“段子”而推动的情节自然生长。这种写法在小说后面的情节中也延续了下去。再以小说中卢克明和儿子重归于好的这段为例:


卢克明在手机上打出三个字“藏好了”,给儿子看,儿子点点头,先是把小袋辣条往上衣口袋里放,可是口袋小了,藏头露尾,儿子又把辣条塞进裤子口袋,那里鼓了起来。儿子看了看卢克明,卢克明摇摇头,指指书包,儿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把小袋辣条塞进了书包。

在此之前,卢克明已经十年没有接过儿子了,儿子和他早就疏远了,甚至连基本的对谈都是在应付。父子之间如此大的裂痕,卢克明是如何填补的呢?——一包辣条。没错,没有什么是一包辣条不能解决的。从这个简单的情节可以看出,卢克明不仅和蓝英之间的关系如同“启动”和“挂挡”一样机械,连和儿子的关系亦是如此。在人物关系的塑造上,这本书不仅将卢克明与蓝英和儿子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像“启动”“挂挡”一样机械,就连卢克明和其他人的关系也亦是如此,以这段讨薪为例:

卢克明的讨薪之旅从南到北,南方比北方讲信誉,多少会挤出一些钱给他。他只找当年劲哥给他介绍的公司,一方面都是大公司,另一方面有劲哥的面子给他撑着,他有信心要回来三四千万。这个信心是劲哥跑路时给予他的,“你人缘好”,劲哥的声音在他耳边余音袅袅。每次工程结项后,他都会把利润的一半汇到对方的个人账户,劲哥提醒了这个事实。别人去可能一分钱也要不回来,他去多少可以要回一些。至于还有四亿多应收款,他已不作指望。

卢克明的讨薪之旅在这段里也像“启动”“挂挡”一样机械而流畅,一切原因都可以归于劲哥的一句“你人缘好”。这句“你人缘好”就像是卢克明给儿子塞的那包辣条一样,似乎能让一切矛盾都化险为夷。余华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来“讨薪”这一题材处理成了只有在短视频上才能看到的都市狗血剧,不知这是一种举重若轻的叙事创新?还是作者本人写作能力的严重退化。


如果说人物形象和人物关系这两大小说中的核心要素在余华这部新作中已经被“透支”殆尽,那么随之而来的则是小说的“潦草”。这种“潦草”主要体现在人物的对话上。俄国文学史家米尔斯基曾经在《俄国文学史》一书中从俄语本身的角度批评契诃夫笔下的人物缺乏个性,以至于所使用的语言均为一种语言,这也让契诃夫成为了最不担心译者背叛的俄国作家。契诃夫作为余华以及多数中国作家的偶像,他的缺点也被一些作家所“习得”,而余华就是其中一员。至少在《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一书中,余华把契诃夫的缺点进行了无限的放大。那么在余华的这部使用了大量的对话的新作中,也可以看出无论是主要人物还是次要人物,其语言方式都极为单一。作为“混  蛋”加“段子手”的卢克明,他的语言方式就像病毒一样迅速地传播给了小说中的每一个人,导致人与人之间的对话都像是卢克明本人的自言自语,以卢克明讨薪时的这段对话为例:


卢克明抬起头来说:

“能还多少是多少。”

这位副总看着卢克明,试探地问:

“二百万?”

卢克明点点头,真诚地说:

“谢您了。”

笑眯眯回到了这位副总脸上,他伸出三根手指说:

“还你三百万,明天上班就汇出。”

卢克明惊讶地看着他,他用双手将扁平的胸脯从两侧往中间挤压了两下,笑眯眯地说:

“只要挤一挤,乳 沟总会有的。”

卢克明问他:“多挤几下,乳 沟会不会更深?”

他摇摇头说:“只能多挤出一百万。”

这个比喻成为了卢克明马不停蹄讨薪路上的口头禅,他面对不同的神情,大笑的,微笑的,严肃的,愁苦的,这些人都是大公司负责工程项目的副总,都是回扣的受益者,都说着无力偿债的话。

卢克明听完他们亢长的、简短的、不长不短的陈述,就会将手抬起来,张开手掌将自己的胸脯往中间挤压一下:

“只要挤一挤,乳 沟总会有的。”

他们的乳 沟也都挤出来了,多的三百万,少的一百万,虽然是拖欠总额的百分之十不到,卢克明也已知足,知道他们尽力了,知道他们是在回报他,他真挚地说:

“谢了。”




《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余华著


试想一下,如果这段对话里没有“挤 乳 沟”这个荤段子,这段对话还能成立吗?讨薪还能讨来吗?我想是很难的。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出,这哪里是卢克明在向别人讨薪?这分明是在向无数个自己讨薪!无论是说话方式,还是行事风格,这些副总们分明是卢克明的一个个分身。这或许就是余华目前所理解的世界,一个由无数个卢克明所组成的世界。至少在这本书里,没有什么危机不是一个荤段子可以解决的,小说的情节也可以完全按照荤段子的逻辑来推动。当年沈从文所强调的“小说要贴着人物写”可能在余华这里已经失效了,“贴着段子写”的小说才是现在余华所理解的“先锋”。

由于小说中因“透支”而“潦草”的段落实在太多了,所以本文的细读工作到此就暂且告一段落。下面我想再谈一谈,这篇小说的一些认知问题,而这些问题在余华早些年的作品中就已经有所显现,只是《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的面世将这些问题进行了一次博览会般的集中展示。或许用“爽文”来定义余华的作品是对余华在严肃文学界取得的成就的不敬,但是从实际的效果来看,尤其是结合余华本人畅销书作家的身份,可以看出余华是一个非常擅长满足普通读者情绪价值的作家,从某种意义上和“爽文”的效果非常类似。从我对余华的阅读经验来看,我觉得余华是一个很容易让读者感觉很“爽”的作家。哪怕是《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这样差评如潮的作品,我相信也能满足许多读者的YY的快 感。这种快 感其实在余华之前的作品里也经常会出现。以余华最畅销的作品《活着》为例,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活着》所取得的成就和它给人带来的“爽”感有着直接的关系。《活着》一书的男主徐福贵出身地主家庭,年轻的时候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甚至连出去嫖都让妓 女背着他上街,故意从老丈人开的米行经过,以示炫耀。后来徐福贵赌博把家产输光,家境一落千丈,最后妻子、儿子、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全部因各种意外而死亡,最后他买了头老牛与他度过余生。如果我们将《活着》和《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进行对读的话,会发现这两部作品的男主人翁也就是徐福贵和卢克明之间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徐福贵和卢克明都有一个共同的“混 蛋”人设,都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不仅如此,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对自己不离不弃,耳提面命的妻子。徐福贵有他的家珍,卢克明有他的蓝英。这两个女人虽然命运不同,但都有一个“渣男虐我千百遍,我待渣男如初恋”的“人设”。这样的“人设”如果不是因为其悲剧题材,或许也只是一场更为久远的“春梦”。下面便是《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和《活着》的两段对读:


现在想起来叫我心疼啊,我年轻时真是个乌龟王八蛋。这么好的女人,我对她又打又踢。我怎么打她,她就是跪着不起来,打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没趣了,家珍头发披散眼泪汪汪地捂着脸。我就从赢来的钱里抓出一把,给了旁边站着的两个人,让他们把家珍拖出去,我对他们说:

“拖得越远越好。”

家珍被拖出去时,双手紧紧捂着凸起的肚子,那里面有我的儿子啊,家珍没喊没叫,被拖到了大街上,那两个人扔开她后,她就扶着墙壁站起来,那时天完全黑了,她一个人慢慢往回走。后来我问她,她那时是不是恨死我了,她摇了摇头说:

“没有。”

《活着》

天下熙熙,皆为欲来,天下攘攘,皆为欲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可以有外遇都可以出轨,只有蓝英不能有外遇不能出轨。蓝英绝对不可能有外遇,不可能出轨,想到蓝英的忠诚,卢克明从怒气里出来了。

《卢克明的偷偷一笑》


虽然《活着》和《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这两部作品之间时隔三十多年,但是在对“人设”的塑造上,可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由于《活着》的时代背景有一定的特殊性,受到当时语境的影响,使得这部小说中和《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类似的段落并没有引起太多读者的反感,尤其是徐福贵在后面的生活当中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让这部作品暗合了一种“因果报应”式的逻辑。从《活着》和《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可以看出余华是一个极为擅长在小说中塑造“人设”的作家。这两部作品都有相似的“渣男”配“贞女”设定,区别就是《活着》是悲剧,而《卢克明》则是喜剧。或许是因为《活着》等作品已经提前“透支”了余华在悲剧方面的素材,导致余华的写作需要从喜剧上寻找素材,要被迫转向喜剧。由于余华所具备的特殊时代背景,使得他拥有许多关于悲剧的一手经验,使得他在处理相关素材的时候显得游刃有余,当他转向喜剧素材的时候,他只能通过互联网上的各种二手三手经验来进行再加工。这样也导致他后面的小说显得动力不足。对于一般读者而言,阅读《活着》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从“痛恨”徐福贵到“同情”徐福贵的过程,而这种“爽”感正来源于此。然而,为什么《活着》成为了中国当代文学中的“经典”并且常年都是畅销书榜单的前几名,而《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则差评如潮呢?我想,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因为《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这部作品的“潦草”问题,而是因为它让读者“不爽”了。由于其悲剧题材,《活着》在处理人物关系时的“潦草”被小说中的一系列“事件”所掩盖,使得普通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很容易跟着情节走,而忽略掉相对简化的人物关系。由于余华本人大量的一手经验,使得他在处理《活着》这样的悲剧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的现场感,从某种程度上唤醒了读者对于某段历史的共同记忆。除此之外,再加上存在主义哲学思潮在中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化语境中的盛行,许多批评家也从存在主义的角度对《活着》这部作品进行了解读,并赋予这部作品了一种“思想性”。在“存在主义”的包装下,《活着》这样一部具有很强的“爽文”特质的作品最终成为了中国当代文学中的“经典”。然而对于《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而言,其小说的题材更多地来源于二手甚至三手经验,导致余华在处理的时候,显得匆匆忙忙。如果说写出《活着》《许三观卖 血记》时候的余华可以利用题材和相关“人设”的特殊性弥补自己在人物塑造方面的不足,那么在《卢克明的偷偷一笑》中,余华之前的题材优势已经被“透支”殆尽,所剩下的只有“潦草”的情节以及与情节相关的干瘪的“人设”。对于那些习惯于从小说中得到“爽”感的读者,由于《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相对匆忙的叙事和潦草的人物设定,以及最后坏人没有得到惩罚的结局,很容易让他们产生“不爽”的感受,而这本书的“差评”也多源于此。换句话说,如果余华延续《活着》时候的写法,为卢克明量身打造一个类似于徐福贵式的结局,或许读者会对这部作品的好感度有所增加。

作为一个以写苦难闻名的作家,由于短视频的关系,余华近些年在互联网上的人气非常旺。在这本新书即将推出的时候,余华在宣传视频上说他这次写了个喜剧,自己是笑着写出来的,希望读者也能够从头笑到尾。这种对喜剧的尝试也可以说是余华对近些年来自己在互联网上所塑造的“人设”的延续。作为颇具“网红”天赋的余华,短视频这种方式让余华“金句”频出。尤其是近些年来的“潦草小狗”事件,使得余华的人气又一度飙升。这种“自嘲”的方式让余华具备了“段子手”的潜力,或许这也在某种程度上鼓励他去写“喜剧”。或许连余华都没有想到的是,《卢克明的偷偷一笑》推出之后竟然成为了余华差评最多的小说,比之前的《第七天》以及《兄弟》(下半部)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说之前的《第七天》和《兄弟》(下半部)已经为“颠覆”余华的“经典形象”进行了充足的“热身准备”,那么《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则无疑完成了一记“绝杀”。

对于喜剧而言,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导演和演员笑得前仰后合,而观众却丝毫笑不出来。我作为一名读者,对《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的观感也是如此。除了尴尬之外,我似乎找不到任何的笑点。从这本书获得诸多“差评”中看,大部分读者的感受也和我差不多。事实上,读者对《卢克明的偷偷一笑》的“差评”,可能并不是因为这部作品离读者的“期待值”太远,也不是因为里面过多的“性”触碰到了读者的道德底线,而是作为一部小说,它实在是太过“潦草”了。这种“潦草”不仅是对于像余华这样名扬四海的著名作家而言是大失水准,哪怕是对于一位业余作者而言,这本小说的“潦草”程度也是令人发指的。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把余华的名字替换成一个普通作者,这样水准的作品可能连发表的机会都没有。我们知道,任何一名作家,都有自己的起起落落。作者对于自己的作品的认知和作品实际的水准经常会出现一定的偏差。很多作者甚至当年差点把自己的“代表作”当成废稿扔掉。对于那些已经功成名就的作家而言,想要取得更进一步的突破,进行“转型”或者“转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几乎所有的作者都有败笔,这也是很符合客观规律的事实。然而,对于靠写作立身的专业作家而言,哪怕是有败笔,其水准也是在基本线之上。虽然我不愿意用过多的商品属性来形容文学,但是当小说被制作成书籍进行售卖的时候,确实已经具备了商品的属性。我打个比方,就像球迷掏钱买票去看自己支持的职业球队比赛,球队状态不好,导致大败,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如果球队不仅是状态不好,甚至表现连业余队都不如,那作为球迷是有理由来表达自己的愤怒的。

作为一个纯文学的畅销书作家,余华一直以来以一个讲故事的高手立足于文坛。余华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大的国际声名,其实也更多地源于他小说的题材好以及相关的“人设”好,而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小说好。从翻译的角度来看,“题材性”越强的小说以及“人设”感越强的人物越容易在译介中展现其优势。作者母语创作中的许多问题也会因为翻译的“再加工”而变得光滑无比。尽管如此,我对《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这本书的译介并没有太多信心,因为这本书的题材似乎无法满足海外读者好奇的眼睛。类似于卢克明这样的“混 蛋”设定以及由荤段子推动的叙事方式,对于海外读者而言或许早已不再新鲜。

由于余华近些年来对于“潦草小狗”这个“呆萌”身份的认领,以及相关书商对于余华这个IP的推动,使得余华这个早年的悲剧作家在读者眼里越来越“接地气”,这也让余华在短视频时代收获了大量的粉丝。同时再加上余华的好哥们与好同事莫言的“稳重小狗”形象的推波助澜,让广大网友产生了强烈地磕CP的冲动。面对着这一波“滔天的流量”,余华顺势祭出了《卢克明的偷偷一笑》这一“混 蛋列传”的先锋官,虽然从效果上显得过于“潦草”,但是也可以看出余华急于收割流量的野心和雄心。面对着这样一位处于转型期的“爽文”高手,我想已经很难再用评价“严肃作家”的方式去讨论他了。我甚至认为,《卢克明的偷偷一笑》完全可以成为一个认识余华的“新起点”。如果能够通过这本新书,来回望余华之前的写作,或许能够发现,我们过往对余华的认知,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美好的误会。而本文的写作,更多的是想“抛砖引玉”而已。




杜鹏:80后,诗人、译者、随笔作家、青年评论家。山东大学文化传播学院现当代文学博士在读。有诗歌发表于《诗刊》《诗潮》等刊物,有学术论文、文化随笔以及作家访谈发表于《当代作家评论》《扬子江文学评论》《上海文化》等刊物。



来源:“思南读书会”微信公号

原文作者:杜鹏/刊于《上海文化》2026年3月号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hVL2KKzDiCR1To-lMAoM5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