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与故乡”系列之二:文学·故乡·余华(陈绍鹏)





2022年6月17日上午,嘉兴市全民阅读推广活动暨“书香海盐 阅享共富”全民阅读启动仪式在海盐县沈荡镇文化艺术中心举行,海盐籍著名作家余华出席活动,并作主旨演讲。之后,“文学与故乡”——余华作品品读会举行,来自浙江师范大学余华研究中心、嘉兴学院、嘉兴南湖学院的高校教师、文学博士以及嘉兴五县两区的作家代表参与活动,畅谈余华作品。品读会活动由海盐县委宣传部、海盐县文联、沈荡镇党委联办,周伟达担任主持人。和平路口公众号陆续推出当天品读会发言精选,与读者诸君交流分享。


会上,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研究生陈绍鹏做主题为“文学·故乡·余华”的发言,内容如下:



陈绍鹏,1992年生,浙江师范大学在读博士生,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文学。曾获浙江师范大学新生奖学金以及2021年“涌泉奖学金”等奖项。


文学·故乡·余华


大家好!我是浙江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陈绍鹏,很荣幸能参加今天这场“余华作品品读会”。


一、文学与故乡


我们今天这场品读会的名字叫“文学与故乡”,由此我不禁想到一个特别基础却又很难回答的问题——文学是什么?文学大概是这世上最难以定义与预料的东西,我想,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便是文学。有谁能想到在一座过去并不太为人所知的小城里会走出一位享誉世界的大作家呢?而又有谁能想到一个出生在有如文化沙漠般的特殊历史时期的小孩日后能写出那么多卓越不凡的作品呢?这是谁都没有办法事先预料到的,而文学的魅力很大一部分正在于此,因为难以定义与预料,文学才没有那么多的虚伪与算计,它是那么地浑然天成,有着凡尘俗世里难以寻觅的纯真与空灵。


我还想问,故乡是什么?我想大概就是那个哪怕“连一辆自行车都看不到”,却仍旧使你魂牵梦绕的地方。海盐对于余华便是如此,余华曾在自己的文章中说到,“如今虽然我人离开了海盐,但我的写作不会离开那里。我在海盐生活了差不多有三十年,我熟悉那里的一切,在我成长的时候,我也看到了街道的成长,河流的成长。那里的每个角落我都能在脑子里找到,那里的方言在我自言自语时会脱口而出。我过去的灵感都来自于那里,今后的灵感也会从那里产生。”


“文学”与“故乡”似乎天然地有着难以切断的联系,“故乡”本就是“籍贯”和“老家”的“文学”化表达,更别说它还是古今中外所有文学共同的一个母题,数不清的作家和作品反复书写着“故乡”,因而一提起“故乡”,我们便会自然而然地想起“文学”;而“文学”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称为“故乡”——所有文学爱好者的“精神故乡”。我想,今日在座的各位,无论身份的高低,无论年龄的大小,无论性别的差异,其实都是怀抱着文学乡愁的漂泊者,我们聚集在这里畅聊文学,正如同游子谈论故乡,为的是排遣心中那份深切的思乡之情。毫无疑问,我们今日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份文学思乡之情里都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那便是余华。


二、余华的真实观


因此接下来我想着重谈谈余华,而我想要谈的主要是余华的真实观。


关于“真实”,余华说过一句特别耐人寻味的话——“让阴沉的天空来展示阳光。”这句话看似矛盾,如果天空是阴沉的,那便代表没有阳光,而如果要展示阳光,那阴沉便将烟消云散。然而实际上这句话却蕴藏着关于写作的巨大真实,我们不妨暂且称之为“余华悖论”。


要理解余华给出的这一悖论,我们首先需要回忆起余华的另外一些话,它们是“过去和将来只是现在的两种表现形式”,“过去的经验和将来的事物同时存在现在之中”,“现在往往是无法确定和变幻莫测的”,这些话中蕴含着一个共同的对象,那就是“现在”,在通常的理解中,“现在”也就是“当下”“此刻”,它是确定无疑、不可更改的,比如我们现在正在举行余华作品品读会,窗外正阳光明媚,那么我们便不可能是在举行莫言作品品读会,或是文艺联欢会,窗外也不可能是阴云密布,或是大雨倾盆,一切都是确定无疑、不可更改的。然而一旦我们开始对“现在”进行叙述,那么情况便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新闻记者或许会如实记录现场正在发生的一切,然而在某个愤世嫉俗的青年人眼中,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这一切或许正是一出在文艺联欢会上演出的滑稽剧,而如果我们让一位农民伯伯来观看我们的讨论,他大概也不太能分得清楚余华作品品读会与莫言作品品读会之间的区别。再来说天气,心情好的人或许会觉得此刻正阳光明媚,而如果有人上午刚好弄丢了新买的智能手机,那么他此刻大概会觉得窗外正大雨倾盆。同样一个“现在”,却能在叙述中变幻出这么多不同的版本,这就是余华所说的“现在往往是无法确定和变幻莫测的”。我想,弄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再回过头去看前面说到的“余华悖论”,大概就不会觉得那么难以理解了。既然“现在”是无法确定和变幻莫测的,那么我们究竟应该如何断定哪一个版本的“现在”才是真实的呢?余华给出的答案便是上述悖论——“让阴沉的天空来展示阳光”!他对此进一步解释到,“在叙述与叙述对象之间存在的第三者(阴沉的天空),可以有效地回避表层现实的局限,也就是说可以从单调的此刻进入广阔复杂的现在层面。这种现在的阳光,事实上是叙述者经验里所有阳光的汇集。因此叙述者可以不受束缚地寻找最为真实的阳光。”文学追求的本就是打破束缚、打破常规,无论你是新闻记者还是愤世嫉俗者,抑或是农民伯伯,在进行叙述时,你都有权选择你所认为最真实的那个“现在”。而余华之所以是先锋的、独特的,正是因为他在叙述“现在”时,选择的始终是余华那个版本。


以上便是我的发言,谢谢大家!


2022-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