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鲁院时期的余华




鲁院时期的余华


文/李平



李平,1965年出生,男,浙江海盐人。世界诗人大会终身会员、浙江省作协会员,毕业于杭州师范大学。近年来,在《人民文学》《诗刊》《诗江南》《诗神》《诗歌报》《中国诗人》等发表过作品若干。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文、德文、瑞典文、俄文等。著有诗集《我一直生活在靠海的地方》等。


1988年9月,位于北京朝阳区八里庄南里27号的鲁迅文学院,迎来了一群已在文坛上崭露头角的新人:莫言、余华、洪峰、刘震云、迟子建、严歌苓、毕淑敏、王宏甲、刘毅然、海男等近40人。这些创作势头正劲的青年作家,大多数没有上过正规的大学,但个个博览群书,才华横溢,有丰厚的生活积累。他们在鲁院这片占地面积不足20亩的文学圣地上朝夕相处,学习、创作、交流、碰撞,逐渐形成了各具特色的语言风格和创作手法,为那个时期的文坛带来了一道道亮丽的闪电,并影响至今。


2001年3月,我有幸参加了由鲁院举办的春季作家培训班,在短短的四个月时间里,我曾多次光顾位于鲁院教学楼二层的校史展览室,我特别留意一个学号为89014376的名字叫余华的人,这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同乡,更主要的是在我过去十七八年的阅读体验中,余华作品中那种迥异于常人的新鲜而陌生的叙述语言,温暖而充满人性光辉的小说细节,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玻璃镶嵌的展览窗里,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在有点发黄的手稿和成绩单上,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观察,我一眼就找到了余华的成绩单,上面各科的毕业成绩清晰可辨:政治92分,外语77分,写作94分,中国当代文学史97分,文学概论88分,史记研究87分。他的评委林斤澜先生,在余华的成绩单下方打了90分的总评分,并用蝇头小楷写下了如下一段评语:


余华:

  八十年代出现的青年作家之一,勇于探索,力求创新,前人说过,创新是艺术的生命。但每有创新,同时就带来失败的可能,毁誉参半,更是正常的事。因此,对各种改革精神,应慎重评价。

  余华的作品,自《十八岁出门远行》以后,有了自己的面貌,以后写出了不少引人注目的短篇、中篇。他是努力的,有才华的。他掌握语言方面还有缺陷,例如:有时运用“半文半白”就不自如。

  林斤澜10.16


  撇开林老的评价是否中肯和贴切不谈,我以为这样的评价无损于余华作为那个时代的先锋作家所散发的耀眼的光芒。正如李陀所言,余华凭一篇《十八岁出门远行》,已经走到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前列;而莫言更是用一句话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那个时期的余华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一位古怪而残忍的青年小说家,以他的几部血腥的作品,震动了文坛,一时间,大部分评论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应该说余华是幸运的。改革开放之初,当极大多数人还沉浸在伤痕文学的多愁善感中时,余华的目光早已越过一大片白花花的泪水结晶的盐粒,像一块巨大的海绵静静地汲取并享受着川端康成温情而细腻的抚摸,卡夫卡天马行空的自由和清新,福克纳准确有力的颠覆与重构——余华的幸运源于他天赋的敏感和鉴赏力,在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遇到了关键的作家。无论是在宁波甬江边破旧的小公寓,还是在海盐虹桥新村26号临河的房间,抑或87年的鲁院305宿室,寂寞的余华就像一只春蚕静静地消化并吸收着绿色的滋养,等待着破茧化蝶的一刻。


我至今没有见到过余华,只在2001年3月28日,在鲁院对面的公用电话亭里和陈虹通过一次话,陈虹对我说,余华不在,正在温州接受一家意大利电视台的采访。但这不影响我对余华的热爱,因为我已经在波浪一样起伏的山道上见识了他,在撒满了盐的小路上见识了他,在“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的八仙桌上见识了他,我热爱余华,就像热爱任何一个伟大的作家一样,因为他的眼里,流出的是我们的泪水。


本文原刊于2014年9月25日《嘉兴日报》“绮园”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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